邱咏芳老师在开场白中提到，中研院院士、哈佛大学比尔盖兹讲座教授孔祥重曾形容，AI技术就像火和电一样，是重要的发明，是反转性的技术，每一个人都会受其影响。AI也正塑造着教育的新格局，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力量。面对这样的挑战，教育界的应对方式成了教师及学者关心的课题，也正是程介明教授与出席者分享的主题内容。
当晚，程教授以“疫情下的香港给我的启示”、“我如何认识生成式AI”、“生成式AI与教育何关”、
“AI与教育发展前景”以及“关于生成式AI的反思”等主题切入，与出席者分享他的观点。
疫情期间的教育收获
程教授首先表明，这次的演讲像是他近年的个人学习报告。过去三年，程教授因疫情无法出国，故原以为一切会停顿，没料到留港期间，他接触了很多在地师生及教育界的非政府组织，通过亲身的经历及观察，让他对教育有了新的启发及改变，意外地成了他教育生涯里收获最多的时期。
在演讲过程中，程教授提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（United Nations Educationnel,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）的说法，表达该组织认为疫情让孩子损失很多学习的时间及机会，出现“学习损失”（Learning Loss）现象；英国、美国教育界同样认为，孩子不上课，还可以学习什么呢？
程教授赞扬华人教师没有抱怨、没有“躺平”，展现了敬业精神。“华人社会秉持‘停课不停学’的想法，这是华人教育的专业内涵，也包含对教育、对学生深刻、重视的看法，这点在所有华人社会是不言而喻的，在其他教育圈未必看得到。”
程教授展示了香港顺德联谊总会李金小学上网课的情况。该校同学在上英文网课时以云端“公告板”（Padlet）和其他同学分享前一天的晚餐；每天上课时，学生会报告自己的情绪状态，这是学生学习情育教育（Social Eemotional Learning）的一部分。学生也把作业放上网，彼此批改评论，形成互相学习及交流的关系。
另有一所小学，让同级的四班学生同时间上网课，模拟大学讲堂上课的做法，下午则把学生分成5至6人的小组，进行线上讨论。通过上“大课”形式，解决了时间及空间的问题。程教授认为，“没有了实体班级就没有了接触”并不一定成立，显示出弹性思维的重要性。
其中，让程教授印象深刻的情况，是有一位学生不愿意在网课时打开镜头，后来老师和该学生一对一视讯，才知道该学生不想别人知道他住在“劏房”（注1）。程教授表示，“家访”在港校已停止实行几十年，现在通过线上家访，反而制造了机会，让老师对学生的家庭状况有更多的了解。另外，学生上网课时需要家长的帮忙关注及协调，家长和老师也会就此讨论和交流，促进彼此关系，也让家长和老师不再是“对立”的。
除此，程教授也分享了香港中华基督教会谭李丽芬纪念中学所发起的“1.5公里体验学习圈”项目。通过此项目，学生主动关怀及了解这社区范围的一切，包括到商店去学习经济课、帮助社区的残障人士等。程教授指出，这是在进行“设计思维”（Design Thinking），让同学去观察、发掘问题及设定目标等，属于一种非常全面的学习。
程教授说，由上可见教师除了讲课、传授知识以外，也变成学生学习的设计者。“这既非自上而下，又非自下而上，没有政府指令，没有谁带动，而是在很具体、很人文的水平下静悄悄发生的教育改革，改变了基本的教育思维。”他相信，这将是今后教育发展的新模式，情况就如元宇宙所说的“去中心化”一样。程教授以目前香港教育为例，指出当地教育强调学生自主发展及学习，教师务必要学会“执生”（注2）才得以追上当今变化迅速的教育趋势。
ChatGPT成为教育新挑战
程教授展示了一些他和ChatGPT的对话及使用情况，同时分享数项ChatGPT可为教师分担的工作。一、出题。让ChatGPT根据不同年级的学生导出合适程度的考题；二、备课。使用ChatGPT调整授课之深浅程度以配合课程内容。三、协助学生自习，或师长以ChatGPT辅助并教导学生学习；四、设计及回答对错题；五、进行规范性创作，例如撰写公函、启事；六、整理大量资料，将资料变成摘要，例如阅读报告、PPT报告等。然而，ChatGPT也有缺点，它不擅长撰写创作性的文章。例如请它写一篇作文《假如你是教师的爸爸》，它会写得过于标准（格式化），作品中无法融入人类的情感及创意。除此之外，ChatGPT没立场，无法执行道德判断，也不懂得欣赏人类的情感。
程教授分享了一个让他感动且印象深刻的ChatGPT学习例子。一位SEN（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，特殊教育需要）学生的老师以ChatGPT设定一些最起点的问题，让该位中度弱智的同学学习作答，当该位同学答对，再把问题的难度逐步调高。程教授说，一般教育方式比较难做到，使用ChatGPT就可实现这点。学生通过这样的方式建立成就感，更有自信地继续学习。
美国几乎所有的大学禁用ChatGPT，担心学生抄袭、作弊。程教授认为，这是因为大部分人还没弄懂ChatGPT是什么。他说，目前评论ChatGPT的人，80%没使用过它。“假如把学生困在作弊、抄袭的层面，就停留在回避、惧怕、取巧的心态里面，成为ChatGPT的压迫者、受害者，而不是自信地使用它。”程教授比喻教师如同教练、学生是运动员、ChatGPT是陪练员的角色， 鼓励老师和学生一起使用ChatGPT辅助学习。
总的来说，程教授认为ChatGPT是一个具有令人印象深刻能力的复杂Al系统，但它并不完美，有可能会不时犯错。因而在使用Al语言模型时，重要的是牢记这点，并始终批判性地评估它们的回应。
除了ChatGPT带来的科技冲击，程教授也认为教育最大的挑战，更多在于考试制度对教育的影响。他指出，目前考试的概念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，因而教育发展必须追上社会变化。社会变了，教育也需要改变，而社会的改变是全面且不可逆的。程教授说，教育界若不改变对考试的观念，AI科技肯定会对考试带来很大的冲击。
学习驾驭科技提升教育
程教授认为，作为中心，“学习”的地位很重要，然而依据现在的学校制度，基本上皆以学历作为主轴的，如此一来，学生的自我价值很容易被分数和成绩“骑劫”。程教授说，成绩只是学习的其中一部分，且往往很容易变成被扭曲的一部分。
程教授指出，学历不再是学习的主轴这一件事，可从后物质世代对学习和职业的看法改变中窥知一二。他举例，七十年代的香港会进行人力预测（Man Power Focus），以预测两年后的员工数量，职业训练局也会使用该调查数据来改变及安排课程，以迎接两年后的市场需求。然而，现在已无法预测两年后的市场变化。除此，后物质世代在毕业后不一定从事和科系相关的职业，例如35%的美国工程系学生在毕业后并没有入行。另外，研究显示如今的年轻人在一家公司工作三年已是极限；或是选择拥有多重职业，成为斜杠青年。
综合以上情况，程教授认为目前可从两方面看教育发展：一、教育从学历指向走向学习为主，单向传授的学习方式变成主动。他认为学习应是不停歇的，就算退休后仍可以继续学习，终生学习模式已是现实。二、学习模式走进未来化（AI化）。与其抗拒科技，不如试着让它来帮忙，学习驾驭科技，和它互动及合作，提升教育的更大可能及进步。
演讲结束后，随即展开问答环节，出席者纷纷提出问题与程教授互相交流。问答环节结束后，由邱老师为演讲作出总结。邱老师说，教育的发展在这十年内非常迅速。从疫情下的网课，到越来越普及化的MOOC(慕课）（注3），学校的围墙逐渐透明化，就如钓鱼的鱼竿处处都有，就看人有没有想要把它举起来。这对应了程教授的说法——持续学习的能力。在AI飞快前进的时候，大家很难预测未来，唯有成为“执生”的教育者，带领孩子去开拓他们跟AI未来的蓝图。这是育人的工作，也是AI无法替代教育工作者的工作。AI已成为现代社会的主旋律，因而教育界拥抱AI科技事不宜迟。
《兴华月报》2023年9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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